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
　　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
　　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圣经•哥林多前书》13:1-13:8）

 爱德华被爱催眠
《剪刀手爱德华》
文/坏蓝眼睛
       
我终于明白了以上这些，上帝的子民们信仰着的，被记录在册，希望能够声声不息流传的关于爱的话语。在看完了那部叫作《剪刀手爱德华》的电影之后。
在看这部电影之前，我从各种不同的媒介得到关于影片的介绍，每个人都似乎怀着善感的心灵去咏颂那段美好而遗憾的爱情故事。然而我，却深以为耻。
遗憾是有的。可是，这段爱情果真美好吗？
如果不是推销员误入古堡，而过于热情地将那个懵懂又单纯的爱德华拉下山，进入热闹的人类世界，那么，爱德华应该一直是幸福的吧。至少，他是不会被伤害的。
他是安全的，制造他的科学博士未能将他的手安上便离世，使得他只拥有一双随时可能伤害的剪刀手，伸手便可以伤害到别人，但是他是那样良善，古堡没有给他那样的提示，因为城堡是安全的，他不需要去设防，不需要去经营，不需要去小心翼翼。更没有猜疑，嫉妒，诋毁，不信任，和爱。
当然，那个影片中唯一的商量的化妆品推销员的女儿也确实是美，有一种古典气质的美，不浮躁，不遥远，是童话里面善良的公主应该有的面目，所以，会迷惑尚未开启情感的，一直深锁在幽深古堡里的爱德华，他似乎找到了自己世界里的人。当然，后来的一些事实证明，她毕竟，不过是一个小镇化妆品推销员的女儿，她不是神话，不是公主，她本该安静地生活在那个波澜不惊的小镇，随着天黑而眠，跟着天亮而醒，跟她那个心地败坏的男朋友，吵闹着度过一生。可是，她遇到爱德华，那个被她好心的妈妈带回家的怪物——在她的眼里，爱德华不过是一个面目怪异，行为危险的怪物，他因为好奇会弄破她的水床，因为不小心会划破她家里的墙纸……他是一个麻烦。
但是他的到来，却带给小镇那么多的惊喜。
他是那样心思灵巧，可以将原本枯燥乏味的那一丛丛植物，修剪成他所能想象到的各种美好的造型，他甚至会将他眼中商量的推销员夫妻也塑造成型，他所修剪的，是在他心里认为美的，他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谢和友善，他的出现，使那个规矩的小镇从此生机勃勃。于是，开始有无数的人，怀着窥视的心态来观摩，她们七嘴八舌，传播着这一罕见的能令平淡生活变得有点趣味的新闻，然后，三五成群地去观摩，全然不顾代表着人类所有恶的心态的那个疯女人的警告：他是一个魔鬼，来自地狱。
他至于小镇上的女人们，无疑是一个惊奇，不止是他奇特的外形，更是他小心的谨慎，他从来没有面对过那样多的关注，他努力地使自己做好每一件事情，不厌其烦，他帮助一个一个有要求的邻居修剪园林，毫无怨言，他甚至闲暇时间会将宠物狗也修剪出可爱的造型——在他的心里，充满的，全部都是不设防的爱，他爱生活，爱身边的一切，他才会随手地创造着美好。
于是，他成为所有人宠爱的对象——他利于大家，因此大家也便不吝啬自己的爱。
于是，他莫名其妙地成为明星，并在大家的簇拥下，上电视节目，接受访问，并被策划开一家理发店——他就是这样地。被推入一个万众瞩目的角色，毫无退路。然而，他并不知道人类世界的准则，越是高处越是危险，他成为引人眼球的公众人物，开始有小镇上一贯风骚的女人向他示爱，在他恐慌中一把将其推开的刹那，他便走入了悬崖的边缘。
而他，并不知道风光到达极限的危难将要来临。
他的心上人——美丽如天使的金心安理得地利用他可以随便开锁的技能，命令他帮他开启家门，好令她与她的男朋友在父母未曾回来的家里暂时偷欢，甚至被她心思邪恶的男朋友唆使，要求爱德华去伙同他们一起撬开男朋友的家门偷窃。
她是他的神，她说什么，他便做什么。这便是爱德华，一个未曾领略人类世界虚伪复杂的道德观念的机器人的行为标准。他为她做一切，哪怕是错误，他不认为这有什么错，但是他看到的，是警报拉响后所有人簇拥而逃的场面，他无疑，变成这场丑闻里的替罪羊——只有他，可以赤手空拳地打开邻居家的门。他没有一句解释，他不要自己心爱的女人为此受到一点影响，于是他开始由一个明星堕落为一名偷窃者，那些曾经和他亲密接近的人们，于是开始窃窃自语：他会不会下一次开我们的门——他在他们的眼中，已经布满道德败坏的尘灰。而就是在这样的时刻，那个勾引未遂的丑恶女人，跳出来指责爱德华妄图强奸。一时间，全城哗然，人们不由得想起那个邪恶女人的诅咒：他是魔鬼，来自地狱。她们开始重复这句诅咒，并激烈地开始了讨伐，全然忘记了他曾经为他们辛苦地修剪园林，为她们耐心地设计各种发型，温顺地听他们各种调遣。
这便是人类了。人类的道德标准便一直是如此，也许你有一万种鲜艳，但是只消丝毫墨渍，便可以全盘毁灭，但是人类又是虚荣的，他们制造出种种煞有介事的条约，来评介着事物的好坏，于是，在推销员家的餐桌上，严肃的丈夫会出一道选择题来考验爱德华的， 因为他选择将拣到的宝物送给喜欢的人而不是警察而暴怒，他是一个人类世界生活中的智障，连未成年的儿子都懂的道理，他不懂。于是他遭受到猛烈的谴责和冷落——而此刻，肇事者和怂恿者，了解他一切遭受的委屈的，他的心上人金，只是在良心的谴责下面露为难的表情，而没有为可怜的受害者爱德华解释一句。
他为她可以背负一切，她却连为事实澄清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当然，她拥有人类都有的自私，她为自己的名誉着想，她不能将这个足以令她声明扫地的事件公布于众，于是她便瑟缩着让他承担已经发生的一切。
这便是一个机器人，最单纯的爱。爱里没有计较，没有愤恨，没有抱怨，没有质问。
她做的，只是在他无比低落的时刻，悄悄地告诉他：我曾经尝试救你一起走的，可是……
他怎么可能会责怪她，只须她的这一点点关怀，他便早已经感恩戴德。她知道，她的爱是法宝，以爱作前提，她甚至可以催眠自己，她渐渐感受到了他的爱，感受到了与她恋爱着的男人所给予她的不同的爱，她似乎在那一刻被唤醒，她开始意识到真爱的存在，那种真爱，恐怕只有在传说里才可能会听到的，于是，她开始渐渐地与他靠近，感受这份庄严神圣不可思议的情感，他是多么美，多么良善，在他的面前，所有的人性的丑恶都变得那么可笑。
她为自己的发现和感动所迷惑，突然勇气百倍地叫那个心地险恶的男朋友滚蛋。
圣诞节，爱德华为金雕了一座冰像，他站在高处，迎着月光，雕刻下来的碎屑如同雪花一样飘扬，金在那一刻沉醉了，闭上眼睛，她似乎看到了天堂。她忍不住去靠近那迷惑的光芒，结果她被他无意中划伤，而他，愧疚着，被赶来的满腔愤怒的金的前男朋友痛斥，他伤心地走了，伤害到她，他比任何人更难过，更心疼，可是，他无法解释，他从来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他也有怒，有委屈，于是，当他经过他国亲手修剪的那些园林的时候，他忍不住挥手毁坏了恐龙的一条腿，这时候，躲在窗子里的居民们，以恶的心态揣度着可怜的爱德华，甚至保了警，他亲手毁坏自己创造的美丽，也要被告到警察那里。
但是他终究是回来了，因为他其实无处可去，他已经习惯了群居的生活，更何况，还有她，他不能舍弃的爱人，不能舍弃那个从头到尾都信任他，善良的推销员。当他回归之后遇到她，她要他拥抱他，可是，他不能拥抱她，因为他有一双容易伤害到她的剪刀手，这双手给他带来了无限的荣耀，又给他带来了沉重的灾难，是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象征，他的出身无可选择，但是他的心灵无比纯美，他热爱生活，友善地面对每一个人，可是他只消出一点差错，便成为人人追讨的魔鬼。
这时候一场车祸从天而降，一辆车面对一个路人行驶而去，那就是推销员的小儿子，爱德华不顾一切地去救赎，将他救出了那场灭顶之灾，但是却因为他的剪刀手，划伤了小儿子的脸，他开始大叫，而他因为自己的错失而心慌意乱，而这时刻，所有的人们积压的怒火都开始爆发，他们以正义的面目集合在一起，群起而攻之的姿态，浩浩荡荡地来将这个来自地狱的恶魔绳之以法。他们将他逼入绝境。
这时候，她依旧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她所谓的爱，就是带领那个被误会折磨得痛苦万分的爱德华。逃离人们的追逐，逃向他唯一可以去的场所，那个没有纷争，没有危险，千年平静的古堡。她从来没有想过为他做一些什么，哪怕一句解释，一句维护，一句公正，从头到尾，只有她明白他的处境，但是她什么都不说，这一切就好像是被她自己催眠的梦想国的必然事件，如果事实浮出水面，她或许就会被残忍地唤醒，于是她任由自己沉迷，流失，奔跑，直到跟踪而至的男朋友出现，疯狂地暴打无辜的爱德华，他不甘心被一个怪物抢走了女朋友，这就是他丧心病狂的理由，而爱德华，就这样默默地任他鞭打，直到那个崩溃的男人开始对他的心上人出手——你可以毒打我，你怎么可以侵略我的公主。
于是，积蓄在他心内的暴怒开始发作，他为了保护金而奋起反击，这就是他的信仰，他的信念，一切为了爱，终于，也就是这场童话的结束。爱德华杀死了疯狂的肇事者，小镇上的人们也在这一刻涌上山顶，那个令到他付出一切的女人，这个时刻，做的事情是，告诉大家，爱德华死了。
人类社会容不了爱德华这样单纯的人，他只有死去，才是最安全的。就如同一群绵羊里面夹入一只鹿，它高贵也好，友善也好，它毕竟做不了羊世界的一员，它只能属于它自己的世界，如爱德华只能属于古堡，美丽的姑娘曾经用爱催眠了他，以至于使他存在了某些天真的幻想，但是最后，梦醒了，那美丽的姑娘毕竟只是美丽的姑娘，而非他童话城堡里不沾尘埃的公主，一切都结束了。从他第一次被她用爱做借口来唆使的错误一直到她用爱为名义的结束，轰轰烈烈，风风火火，美丽开始，惨烈结束。
他为她死了，永久不能再出现。然后一切，就平静下来。人们逐渐便忘记了他，他的好他的坏他的存在。人类总是善于遗忘。这是坏事，有时侯也是好事。
这不是童话，童话必须是王子与公主，一旦搀杂了人，童话便不是童话，只能是俗世一场爱恨洪流。
他年复一年地在孤独的城堡里雕刻心上人的塑像，经他手下，碎屑变为雪，弥漫在那个有他难忘回忆的小镇上，弥漫在那个年华逝去，早已子孙满堂，满面风霜的老夫人屋顶上。
她也会经常地想起，她曾经被他那样地爱过。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
所以，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这样的话，只能记录在圣经上，引导着人们的作为。
美好的，永远都是传说，在人间。除了片刻的催眠，基本上，真爱和真情，都不过是传说。
我还是不明白，这样的爱情，为什么你们一遍一遍地蒙着眼睛去咏颂。
2004年10月14日星期四 19：33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