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荷马史诗——古希腊人文的开端
其实，荷马所生活的年代（公元前八世纪，中国的西周时期，《旧约圣经》里的一小部分大约在一个世纪前已经写成，但大部分却还没写成）就该算是希腊黄金时代的序曲吧。但是，由于史诗可能是很多人传唱的最后结晶， 它写成文字的时间始终无法定下来，人们难以直接把荷马生活的时代与黄金时代联系起来。据我自己的臆测，荷马的出生地和后来雅典文化最初的繁荣地区都在今天土耳其沿爱琴海海岸的地区，它一定不是偶然的巧合。这中间的文化传承脉络该是顺理成章的。
史诗之一《伊利亚德》是以著名的特洛耶战争（Troy War，特洛耶人和希腊人之间的战争，发生时间传统上定在 公元前1193年-1184 年之间。想必很多人都已经看了好莱坞大片，更有立体感了）为背景写的。战争打了整整十年，但是，诗里边的故事却是围绕第十年里的五十四天来写的。战争的起因是一个桃色事件（西方人的情色和战争文化传统大概该是从这里开始的。到今天好莱坞的战争或者暴力还是总与美人挂钩）。特洛耶王子巴利斯（Paris）偷了斯巴达的希腊国王门内拉斯（Menelaus）的王后海伦（Helen）。国王的兄弟阿伽门侬（Agamemnon）召集了全希腊最有名的军阀要把嫂子给夺回来。故事中的英雄人物就是阿齐勒斯（Achilles，不但英勇，而且是个西方的神行太保）。诗歌主要描述的就是他在第十年的五十四天里的经历。由于诗歌里交战双方背后都有神助，所以在人人关系之外，还有一个神的社区（他们都住在伯罗奔尼撒岛北部的奥林匹斯山上）和神神，人神关系。但是，五世纪的著名历史学家希罗多德（ Herodotus）认为，是荷马和他同时代的人首先 给诸神起了名字，赋予了他们的荣誉，功能及其长相。换句话说，神话的世界和系统是荷马时代的人们创建的。学者们也认为，荷马们弄出那个神的世界并非出于给当时人建立宗教信仰的目的，而是为了他们的故事更有戏剧性和观赏性。这就跟基督教对神的神圣感以及东方人的神秘兮兮大不一样。
第二首史诗《奥德赛》讲的是一个希腊王奥底修斯（Odysseus）在特洛耶城陷落以后回故乡的历险记以及回到故乡重新夺回自己的权利和财产，包括他的妻子。这个历险和回乡的历程就叫Odyssey（注意人名和他的历程这两个单词的拼写差别）。虽然，那场战争后是有几种版本希腊国王回故土的传说，但这首诗歌里所描述的奥底修斯所经过的地方和所见到的社会风俗多半是出于荷马的文学想象力，并非实有其事。历险这个主题也因此成为西方文学长盛不衰的传统。奥底修斯在《伊利亚德》里就出现过，但那里边他还不是主角，到这里才是主角。这种从一个故事里引出另一个故事的手法在东西方都很常见。象中国的小说《金瓶梅》就是从《水浒》身上抽了一根肋骨，从那里开始创造演绎了全新的一段故事。到了曹雪芹，就坚决不要这样嫁接故事了。
荷马史诗在黄金时代已经是希腊人熟悉的文学作品，甚至可以说是无人可以挑战的经典。人们常在论争的时候引用史诗，或者把史诗当作一些推理的出发点，就象战国时期的使臣或者说客穿梭各国之间的时候，外交场合都要引几句《诗经》里的诗句一样。虽然史诗中的一些内容和素材来自不同的源头（这些源头甚至超出了古希腊的地理范围，从冰岛，到埃及，到印度，都有），但是，史诗本身是再创作的结果，因为它们讲的故事是按照作者的意志精心组织的，所使用的语言是高度润色和提炼过的，艺术手法也不是随手拈来。作为文学作品，它们的确是黄金时代的前奏，或者说是希腊人文的开端。这个开端真的开得很辉煌，后代的西方文学和艺术都沾溉不浅。

 5 黄金时代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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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的文化成就一般都从哲学/科学，文学/戏剧，雕塑/建筑三方面去叙述的。这中间的内容之丰富，还真不是随便写写就能写出味道来。先说哲学吧。
虽然西方人很谦虚地把黄金时代的哲学源头接到了古埃及，但真正的开始却又得追到小亚细亚去。那里兴起过一个哲学派别——Milesian School，因为它的成员是小亚细亚的商业城Miletus人而得名。换句话说，这个学派的繁荣中心也就是这个城市了。他们所关心的是关于基本的科学和物质的哲学问题，其中最热门的就是物质世界的本质。他们相信所有物体都可以分解成最基本的原始物质。有人说那个基本物质是水，有人说是气，有人说是火。更有人说水啊，气啊，火啊什么的只是物体存在的形式，是可以改变的，很有些象我们战国时代的阴阳五行学说。很遗憾的是，我们中国人到东汉的时候把这个阴阳五行说给神秘化了，僵化了，没能进一步探讨物质的本原（说到这里，特别要批判一下中国人把什么都搞得神秘兮兮的样子。要是孔夫子的无神论思想能够真的在中国社会占绝对的主导地位，中国的科学没准就发达起来了。可惜，儒家虽然反对迷信的神崇拜，却提倡祖先崇拜，神化祖先是另一种神秘主义。到后来再跟道教，佛教一融合，迷信色彩就更浓了），所以科学始终没有发展起来。Milesian学派的功绩在于取缔一切对世界的神秘解释，全部代以理性的解释，奠定了希腊哲学的理性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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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esian学派之后，希腊曾经有过一场关于宇宙性质的大论争。在论争中脱颖而出的是原子理论。似乎这时的哲学重心向雅典方向转移。原子理论的重要人物Democritus（fl. second half of the fifth century B.C., 差不多与春秋时期的孔子同时代））就来自雅典和小亚细亚之间的一个城市叫Abadera。 这一派主张宇宙是由最基本的原子组成的，原子的数量无限，不可再分。物体的不同仅在于原子的排列组合（这不是数学上的排列组合，我觉得用它能比较传神的描述这派的观点，所以借用）不同。但是这种理论纯粹是推理，并无实验基础。我想它的意义在于为后代的实验指明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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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小亚细亚的哲人们对宇宙本质这种很玄的问题，或者哲学上叫本体论的抽象命题感兴趣，公元前五世纪中叶在雅典展露头角的Sophists则如一群革命者似的，把哲学拉回到了以人为中心的层面。很有意思的是，最有名的Sophist——Protagoras是Abdera人，却在雅典教书。这样，希腊哲学重心沿爱琴海岸西移的路线（小亚细亚——Abdera——雅典）以及师承关系都很清楚了。应该说，从他开始，雅典成了哲学的新中心。 Protagoras最有名的命题是“man is the measure of all things”。根据这个原则，真善美和公正都左不过人类自己的需要和利益。希腊人也因此发展出了唯心主义，个人主义，反奴隶制，反种族排斥等等似乎非常现代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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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phists的时髦最大的贡献应该是产生了三个最伟大的哲学家——苏格拉底（Socrates, 469 B.C.-399 B.C.），柏拉图(Plato, 427 B.C-346 B.C.)，和亚利斯多德（Aristotle, 384 B.C.-322 B.C.）。这三位哲学大师的学术太丰富，也为人所熟知，我就不去费笔墨了。说点他们的八卦吧。苏格拉底是雅典人，出生在比较低层的家庭，父亲是个雕塑师（当然，按现在的标准，算是艺术家了），母亲是个助产婆（现在也得是个护士职称了）。他自己是怎么受的教育，没人知道。大概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似乎希腊人也是爱才的，所以他周围居然聚集了一大帮崇拜者。他后来却因此被安上带坏青年人的罪名处死（全人类第一个教唆犯？）。学者们说，真实的原因是伯罗奔泥撒战争失败后，雅典人有气没处撒，撒到苏格拉底身上了，因为他跟一个背叛雅典的叛徒是好朋友（战争让所有的人都变得小器，古今中外皆然）。
苏格拉底不承认他是师爷，只想做别人思想的助产婆（母亲的影响这么大），所以从来没留下任何文字。他的思想都是他的学生柏拉图记录下来的，以至于人们分不清那里边到底哪些是苏格拉底的思想，哪些是柏拉图本人的。
柏拉图跟他的老师不一样，他出生贵族家庭，真名叫Aristocles，柏拉图是他的昵称。他二十岁开始就跟苏格拉底圈子里的人混在一起（最早的失足青年），直到苏格拉底被处死。我算了算，一共是八年时间。他一生写过很多部书，象Apology 和Republic 等等，成为后来人们挖金的金矿。人们熟悉的柏拉图精神爱情，并非是他的实践（他的实践大概人们不知道吧），而是他的主张。他很长寿，活了八十一岁。
亚里斯多德不是雅典人，却长期住在雅典。十七岁的时候进入了柏拉图的讲学处（Academy, 这个词来源于柏拉图的弟子们聚会的地方——grove of Academus，后来的研究所一词大概就是从这里来的吧。有意思的是，西晋有几个名士常常聚集，人们称他们为竹林七贤。陈寅恪考证说，竹林一词来源于印度。释加牟尼传道的地方，就叫竹林，并非当时洛阳城附近有个竹林。取竹林一名是指名士爱清谈而已。看来，东西方的林子都跟思想有关。这中间完全是巧合，还是有文化传播的关系呢）。他写的书远比柏拉图多，涉及的内容包括逻辑，形而上学，修辞，伦理，自然科学和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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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里斯多德还曾被马其顿的菲力浦国王雇了去教后来成为著名征服者的亚力山大大帝，而且教了七年。遗憾的是，他的教学很失败，亚力山大征服了很多地方，却都没有努力传播希腊文明。前面已经提到，在他统治期间，反而是东方文明大量传入希腊（刚好今天看了一部电影，叫 “My Big Fat Greek Wedding”。是反映在美国的希腊人如何保持他们自己的传统文化，以及与纯白种人当代文化的冲突。我一下子理解了西方人写到东方文明涌入西方的沉痛有多深了。你简直想不到，这部片子居然用了夸张的手法，把传统的希腊文化狠狠讽刺了一番。从那部电影里，你会惊奇的发现，希腊人从人种到文化都是那么深的打上了东方的烙印。他们的眼睛和头发是黑色的，喜欢大家庭关系，喜欢热闹，男人在家庭中是绝对的权威。有意思的是那些希腊人很在乎保持他们的文化传统，就象这里的中国人一样，一定要把小孩送到希腊文学校去学希腊文。孩子长大了一定要他们跟希腊人结婚，日常生活都要以希腊传统为准则。那里边的父亲，只要跟纯白人冲突，就会说，我们的祖先写哲学的时候，你们的祖先还在树上荡秋千呢。看来，文明古国出来的人文化负担都一样的重。更有意思的是老奶奶嘴里却一个劲骂土耳其人，简直把土耳其人当邪恶的代表，不屑与他们为伍。活脱脱地表现出希腊人介于东西文明之间，却哪边都不靠的尴尬）。亚里斯多德大概是因为觉得野蛮人怎么也教不会，很失望，回到雅典，建立了自己的学校，继续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