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醒来
文/坏蓝眼睛
轰然醒来,在黑暗的车厢里。T47次,北京—齐齐哈尔。
不记得时间,好像是已经在睡梦里陷入迷阵。
我总是会在醒来后的大概五分钟内,失去全部的意识,然后慢慢地,一件一件地复原回来,直到我完全清醒。
好像我对睡眠的欲望,已经越来越少。以至于,某一日我突然睡觉的时间超出了预计,R有点不习惯,他说,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不怎么需要睡眠的人。
如果可以,我真愿意抱着某个人的脖子,就这样放肆地睡去,哪怕醒来之后真的全无记忆。
空调火车总是温度不合时宜,不是太冷就是太热,由于要去哈尔滨,所以穿得像一只臃肿的球,说起来当时了解到的气温也不过是零下十度之内,而我曾经在过的城市,冬天都曾经达到过这样的温度。我也并没有多么全副武装。
我喜欢盖一床厚厚的棉被,蜷缩在温暖里,安然入睡。
睡觉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趁着夜的温柔,进入某一个未知的时空,遇到一些不可能遇到的事情,见到一些日夜思念的人,心满意足地来回在不可预见的情节里。如同去演一场美好的戏,醒来,便可以一切不必当真。
坐火车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与无法入睡一样痛苦。
形形色色的人,带着诡异的表情,怀着各种各样不同的目的,到达某一终点,然后各自分散。
想起百年修得同船渡,看看这些歪七竖八的人,不知道怎么与他们修得了一百年的缘分。
昨天下午五点半上车,又差一点迟到,我每次坐火车都会在将要开启的十分钟内苍茫赶到。大汗淋漓,恐惧未褪,往往在车开后的很长时间不能平息。
R说,为什么不坐飞机。
不知道。从来没有坐过飞机,有次跟一个人说起,他不相信,说整天穿来梭去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坐过飞机。
确实是没有坐过。记得去年,在西安的时光,每次要回济南,都是坐20个小时的火车奔波,有时侯还可能买不到卧铺票,于是,20个小时,极有可能一直就那样拥挤着,直着身体,在一些陌生人之中疲惫不堪地回家。下车之后,叫出租车,回家的空隙,有时侯会想哭起来。
总觉得飞机太危险。如果将临空难,我是多么地不甘心。
上了火车就开始睡觉的,因为无法作任何事情,于是只好睡觉,还好被子和枕头看上去是干净的,这可以令我比较安心地睡着。
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两个女人的肆无忌惮的聊天声音惊醒,不知道时间,只觉得已经睡了很久很久,觉得似乎应该到站了,可是一看表,不过才9点钟。口渴至极,去11车厢买了矿泉水。喝完之后,有点清醒。夜便是这样的黑了。
R那里,是晴朗白日。想起昨天的一场争执,突然地非常想念他。
总是不够好,不够善解人意。我双手抚过苍白的脸,昨天晚上曾经布满眼泪。
熄灯之后我再次入睡,被恶梦纠葛,似乎是一直在轰轰烈烈地跑,后来是被我刺伤的人,个个面目狰狞。
但是,总免不了要轰然醒来,在某一时刻,毫无提示的。我面目零乱地去厕所,然后洗手,顺便将睡得乱七八糟的脸洗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一个制服男人在黑暗的车厢里看我。应该是值夜班的列车员。有点不好意思,自己这样狼狈的模样,回到车厢,实在不想再躺下,于是坐在旁边的小座位上,平息了一下情绪。
很累。颠簸中无法安然入睡。
昨天,只睡了一个半小时,当时看到R在忙碌,忙里偷闲会跟我说话,实在不忍心下线,其实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因为前天,没有睡觉,我实在已经无法调整我的生活了。它一直是零乱,不堪,杂乱无章。R曾说,我将会把你管理得很好。
听到这句话,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他总是太好,太良善,太细致,我这个不可救药的大糊涂虫,在他看来,竟然也可以成为天使。
有待被拯救的天使。
我用手擦了擦呵气密布的窗,看到外面星星点点,万籁俱寂。
那个列车员站在离我不远处看我,他也许有点奇怪,一个在凌晨1点半突然醒来的女子,表情怪异,眼神空洞。
是不是我永远对这些正常形态的人来说,充满了好奇。
我猜他一会会过来问我一些奇怪的话。
当然,过了一会儿他便过来了。坐在我旁边的座位。我还是那样慵懒地靠在座位上,他问了一些我可以想象到的问话。我也很配合地一一回答了。有时侯我的脾气比较麻木的时候,我会很配合。我回答他我的工作单位,我的收入和我的年龄。他也相应得回答了我。然后就没有什么话说。他开始讲述他的列车生涯,似乎有点无奈的苦闷,74年,不再年轻,但是对生活没什么其他的幻想,有些抱怨,也就那样过了。我突然又想起R。为什么一想到他,我总是心很疼,他似乎总有让我心疼他的欲望,尽管也许该被心疼的人是我。
他后来问我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借口是要发一些好玩的信息给我。我斜着眼睛说,黄色的?
他说,也有,发给你,不许生气。
我说,哦。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不过我并不是很有兴趣。
我问他有没有卖水的,因为我又开始口渴,他给我拿了一个玻璃杯,然后带我去倒热水,我喝了一杯又一杯,我从来不能缺少水,否则我就会生病。喝完水后我坐回原地,他又帮我去倒了水。男人帮女人做一些事情的时候,总是很可爱。
不知不觉,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届时已经是3:54分,离到哈尔滨,还有一个多小时,那个列车员说他需要去打扫卫生了,说一会儿下车帮我拿包,我说,我只带了一个包。其实无论到哪里,我只带着我的电脑就够了。我需要随时地去记录一些字,来给自己看。
他问我,回北京之后可以不可以约我吃饭。然后他说,如果今天不是遇到你。跟你说说话。那么这个夜晚又是如以前一样地枯燥,无聊。
我没说话,便再次回来睡觉。
R这个时间,正在紧张地工作吧。想起他那样瘦弱的样子,想过一会儿可能会梦到他。最近持续会梦到他。
下一次醒来,恐怕就是要到哈尔滨了。
阿西说,你看看那座城吧,你的眼睛就是我的。
好,带着他一起去看看。
顺便想,下车给R打电话的时候,希望他又是原来的那个可爱的爱笑的人。我将会喋喋不休,琐碎零乱地,讲述我,这10个小时对他没有停止过的想念。
2004年11月11日星期四 4:00分。北京——齐齐哈尔列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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