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相下的真我
陈汉泽
作为尚算适婚年龄的女性,我和朋友们经常在饭后甜点时顺便讨论什么样的男人可以嫁。其实并没有人真的筹措结婚计划,所以那些半醉的、散漫的轻言细语往往如烟雾般放肆而又天真到没有边际。
有时候,尤其是下雨的夜里,我希望那男人爱看一点东山魁夷。“雨停了,雾霭腾腾升起,山峦呈现出一派深蓝色的暗色调。远处一片朦胧。”有个朋友希望她嫁的男人书架上有几本“萝卜格里耶”。
除了书本,我更希望“他”穿山本耀司蓝黑色的外套,脚上着双川久保玲设计的Comme des Garcons功夫鞋。还有朋友觉得男人穿Marc Jacobs也不错,英国女人很想当然地就把她理想丈夫的衣衫换代成Alexander McQueen.如设计师手绘草图一样,我们在餐巾纸上慢慢画下“他”手持的道具,再描绘出“他”的衣冠,然后留白那张脸孔。其实无论脸型扁还是圆,身高一米七或者一米八,都无关紧要,一个懂得用山本耀司和东山魁夷装点自己的人,或者一个睡前喜欢啃些“萝卜”白天穿着Marc Jacobs便服的人,再差也是个文化流氓吧,我们一边花痴一边流着口水幻想地说。

当然这个世界上更多的是不重衣衫的好男儿,不过他们基本已被女同学和前台小姐早早搞定了,至于幸存的或者苦苦等待翻身做陈世美的那些……既然大家都在妄想何妨来得高端些。说起来很惭愧,我们不仅仅是依靠物质改造这个世界,更多时候,我们是依靠物质来认识乃至划分这个世界。
走到街上,忽然在报摊看见《城市画报》封面上印着山本耀司的名字,掏钱买下赶快翻到54页。熟悉的人物,熟悉的撰稿人,甚至履历栏里印着同样熟读的内容,仍然会觉得这些年来第2次掏钱买《城市画报》而不吃亏。
不过仍然会瞎想,假如我来做那些资料旁白可以更丰富些,比如北野武的《座头市》,比如舞台剧《浪人街》,比如1970年代,川久保玲和Yohji在巴黎的似有似无。很久以前我犯过一个回头看觉得很好笑的错误,“川久保”的姓氏被想当然错写成了“川久”,于是剩下的两个字就变成了“保玲”,前几期的《Milk》杂志上年轻编辑犯了同样错误。
这些年来,时尚沙皇们出书已经变成例行公事,Undercover能做的山本耀司当然更有理由尝试,于是他在自己的书里说着“我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标,剩下来的就是享受生活”。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志得意满的说辞被Yohji讲出来,兴高采烈就带了几分萧索懒散。这就像是穿山本耀司的男人和穿Marc Jacobs的男人从根本上就是两种人。

2005年春夏的山本耀司(Y's)仍然维持着过大的皱巴巴的男装外套,肥硕的7分裤空落落悬在脚面上老远,穿成这样的男人永恒在敏感中兼带一点点神经质。即便他们穿着红白格子外套搭配军绿色灯笼裤,在Y’s那种刚穿上身就像旧衣物般的自在中,欢笑里也还带有内敛到害羞的表情。穿Y‘s的男人一半年轻、极端不好相处而且自恋到不行,另一半真的懂得享受生活了,于是不在意别人臧否。
想象中,爱穿Marc Jacobs的男人应该是个中长金发的北欧男青年,在SUN电脑公司任中高层,平时去市中心的健身房打磨体形。这样的男人读再多罗伯。格里耶也不会在半夜两三点钟忽然想要自杀。
所以你说说,怎么可能不重衣冠呢,在体味被刻意掩盖或者美化的时代,两性只好可悲地借衣冠来辨认皮相下的真我。
假如爱上一个男人,赶快打开他的衣柜,扔掉他所有的山本耀司和名牌布鞋,换成Versace最像SM佬的黑衣,就像母兽给伴侣涂抹体味一样,野蛮清洗掉别的女人的可能性。
——假如他还没有勃然大怒,相信这段关系是有一点真心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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