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路”与日本战友30多年后重逢于日本
2007-10-11 15:53:34 | 作者:sldilsfia | 点击:311 | 第1页/共1页 << 上一页|下一页 >>
符浩曾担任中日友好21世纪委员会中方首席委员,1998年4月,82岁高龄的他还曾出访日本,为中日世代友好史写出了新篇章。而且,为中日友好做出巨大贡献的符浩,自己就是一位中日友谊的体现者。
松木嘉次郎(即松木春一)是符浩的一位日本朋友,他们的友谊延续了60多年。可他们相识却是在抗战的战场。1942年春天,在山东滨海地区的一次战斗中,松木被八路军俘虏。其时符浩在滨海做对敌工作,他接触到松木时便感到松木效忠天皇的观念非常强烈,思想也很顽固。符浩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松木时的情景,“他怒气冲冲,一脚就把新缴获的一挺重机枪踏翻在地。还拒绝教育,声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是,顽固的松木还是在真理面前改变了态度,他参加了反战同盟,从此成了符浩的战友。开始,松木在符浩带领下到江苏东海县桃林镇向日军据点用日语喊话,开导日军不要再为日本军阀卖命。后来,因工作需要,他们各有调动,并无联系。1943年符浩由鲁南奉调鲁北,就任渤海军区敌工科长。当年10月31日,符浩抵达在华日本人反战同盟鲁北支部所在地八大组。当天晚上,他惊喜地看到了在鲁南的老战友松木,那时的松木已是鲁北反战同盟的支部长。一年未见,两人立即热烈握手,欢笑不已。
此后,作为敌工科长,符浩一直同松木、中野谦吉等日人反战同盟的朋友在鲁北做对敌工作。他们的友谊经历了战火的洗礼,称得上是生死之交的战友。1945年6月,八路军发起了收复鲁北的蒲台、滨县等县的战役。在扫清蒲台城外的道旭据点时,战斗十分惨烈。符浩记得攻打道旭时是个大白天,军区杨国夫司令等首长均亲临前线指挥。在距敌堡近百米之处,符浩同松木、中野谦吉等几人选好了一个掩体,松木用日语喊话。他告诉日军:“你们已被八路军包围,死守守不住,待援不可能。八路军优待俘虏,赶快投降是唯一出路。”但是敌人拒降,并立即向符浩、松木等射来一连串机关枪子弹。接着,中野谦吉接过话筒,继续对敌喊话。中野在敌人的机枪声中,拉大了嗓门劝敌投降,并以亲身经历证明八路军优待俘虏的政策。但敌人仍然顽抗,不仅继续以机枪扫射,还用掷弹筒向符浩他们发射炸弹。在场的杨国夫司令立即下令,八路军的迫击炮、掷弹筒、轻重机枪一齐向日军开火。经几次冲锋,八路军杀进了敌营,同敌人进行肉搏。最后,守敌被全歼。
从1942年至1945年,符浩与日人反战同盟的日本朋友战斗在一起,胜利在一起。1945年日本投降后,松木等人随主力部队去了东北。临别时,他们对符浩说:再见,在新中国;再见,在日本。松木在东北全境解放后就回日本去了,其他日本朋友也于20世纪50年代先后回国。使人感叹的是,当符浩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使来到日本时,他与已分手30多年的日本战友戏剧性地重逢了。
一天,松木从报纸上看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新任驻日本大使到任的消息。当他看到符浩的名字,又看到报端那幅新大使的照片时,惊喜得几乎叫了起来:这不是当年渤海军区八路军敌工科的符科长吗!松木再也坐不住,立即拨通了中国大使馆的电话,称自己是符浩大使的老朋友,要求会见。可接电话的恰是一位处事较简单的馆员,听电话那头的日本人说是符大使的老朋友,就深表怀疑。她想,大使是有名的抗日老战士,八年抗日的老八路何来日本朋友!于是一口拒绝了松木的要求。
松木被碰回去之后,并不死心,继续设法同符浩取得联系。不久,松木了解到他的家乡长冈京即将举行欢迎中国新大使的大会,便给符浩写去一信。先做了自我介绍,又问符大使是否是当年的符科长。如是,还记得松木春一否?为了证实确实是符浩的老战友,他还把当年山东军区司令员罗荣桓和渤海军区司令员杨国夫等一大串负责同志的名字列了出来。符浩接到信自然喜出望外。日中友协在长冈京开欢迎大会那天,符浩和夫人焦玲坐在主席台上。还是焦玲的眼神好,老远就认出了在会场上的松木春一。抗日老战友就在面前怎能不激动万分。他们立即走下主席台,在数百名与会者惊奇的目光下,快步走向松木。松木见状也即飞跑着迎上去。符浩和松木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全体与会者都被这一热烈的场面所感动,有的热泪盈眶,有的热情鼓掌。
自从同松木恢复联系后,符浩与那几位前日人在华反战同盟的老朋友及其家人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这些老人及其后代都是促进两国友好事业的积极参与者。松木及其他前日人在华反战同盟的战友一直有一个愿望,他们也不止一次地对符浩提出,希望在有生之年回山东故地看看。199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20周年之际,松木嘉次郎夫妇、中野谦吉和青山耸等前日人在华反战同盟的朋友,由符浩和焦玲陪同,访问他们曾经多年在那里并肩战斗、同甘共苦的原抗日根据地———山东省东营地区。他们满怀深情地采访了战斗和生活过的故地,搜寻着当年的遗迹,还拜访了几位参加过抗日的老人。面对故地,他们触景生情,无不潸然泪下。这次重访当年根据地,符浩还写了一首诗:五十年前鏖战处,重逢热泪意如山。浩浩春风暖大地,迢迢陆海心相连。所有的人都共同祈盼,战争不要重演,和平永驻人间。
在符浩心里,日本爱好和平的人们是中国的朋友,日本文化更与中华文化有着渊远流长的联系。中国与日本的交往可追溯到秦始皇时代,中日民间常用“一衣带水,两千年史”这句话来形容中日文化的渊源关系。其实,驻日之前,符浩于1955年作为新中国外交官,曾随中国贸易代表团访日。那次访问期间,符浩应日本友人邀请,欣赏了由日本著名的松山芭蕾舞团团长清水正夫先生将中国同名话剧改编演出的芭蕾舞《白毛女》。这也是《白毛女》首次被搬上芭蕾舞台,在日本上演后轰动一时。及至后来任驻日大使期间,符浩更是从很多方面感受到中国传统文化,诸如民俗、宗教、建筑、文字、绘画、书法、音乐、舞蹈等等,深刻影响着日本社会的各个方面。
宋朝王安石《元日》诗云:“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屠苏是中国古代在阴历正月初一时,家中从幼到长必喝的酒。符浩说:“现代日本保留了过春节喝一种用草药泡制的屠苏酒这一习俗,成为日本传统节日不可缺少的一项。”符浩使日时就曾发现,在日本著名的书店里,中国的四书五经和四大名著是经久不衰的畅销书,而老一代日本人都喜欢读中国古代的经典书籍。符浩认为很难得的是,如今日本很多城市定期举办吟诗会,一些人身着唐服唱俳句,唱中国古诗。李白的诗作名句“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在日本几乎家喻户晓。源于中国的书法艺术在日本也推广得十分普遍,孩子上小学时即开始学习书法,全国各地的书法协会数不胜数。符浩感慨地说,日本文化的根在中国,日本人并不讳言这一点,他们对中国文化的崇拜,中国人恐怕很难想象。
而中国对日本文化影响的另一个重要领域是佛教。众所周知,佛教是从尼泊尔传到中国的,又由中国传入日本。日本几乎每个城市都有寺院庙宇,建筑风格与中国古代的寺院基本相同或完全相同。符浩说,“设在四国的少林拳总部大雁塔就是模仿中国西安的大雁塔建造的,只不过尺寸缩小了。而鉴真和尚东渡日本,在奈良修建了唐招提寺,成为日本现存的天平时代最大最美的建筑”。确实,由于日本仿华古建筑保存较完好,如今中国在研究古代建筑艺术方面有时还需要参考日本的一些古迹。
符浩还特别提到,风靡日本的相扑运动也是源于中国。符浩对日本人民热情开放的性格与独特的心理状态印象很深。他认为,日本民族自古崇尚武士道精神,这既有来自中国的影响,也有源于部落之间长期争战而形成的民族性格。经过几百年的发展繁衍,逐渐形成一种特殊的民族心态:争强好胜,喜欢变化,渴望吸收一切对自己有利的东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符浩在欧洲访问时听过一个小幽默:德国人谈科技;法国人谈女人;日本人则到处打听什么地方有新东西。在和平时期,不保守、善于吸收外来精华的特性无疑是日本经济繁荣发达的思想基础。他们利用国外的发明创造进行开发研究,作为本国经济发展所需的资料,实用经济主义是他们经济发达的重要原则。
符浩祖籍陕西礼泉,至今乡音未改。出使日本,符浩的家乡成了他与日本朋友交谈时的一个热点。有一次,符浩与一位日本政治家会晤。听说符浩是长安人后,那位日本政治家便提议由自己说一首诗的上句,请符浩续下句。“长安一片月”,符浩脱口而出:“万户捣衣声。”那位政治家遂相信符浩是真正的长安人。礼泉在唐代属于长安,长安当时是亚洲的经济文化中心,日本就是在那时开始与中国进行广泛交流的。大量日本学者到长安访问学习,将当时先进的文化技术带回去,对日本的社会发展起了积极作用。说起家乡那片黄土地,符浩的话语中充满自豪,“药王孙思邈可是我的老乡呢!”他曾从日本买回国内已经失传的宋版《千金方》,捐献给耀县孙思邈纪念馆,还为家乡礼泉转赠日本优质苹果树苗。
这位使当年日本侵略者视为死敌又畏之如虎的抗日老战士,今天成了代表中国和中国人民的和平友好使节和外交家。他的那双曾亲自赶走侵略者的手,又为两国的和平,紧紧握住日本友人的手。历史的安排,让符浩感慨万千,“我是中日之间战争与和平的历史见证人,抚今追昔,中日关系应以史为鉴,继往开来。”参加过抗日战争,担任过驻日大使的符浩,依然关注着国际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