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掉一个“the”让议程问题谈判迎刃而解
2007-10-12 13:56:04 | 作者:sldilsfia | 点击:261 | 第1页/共1页 << 上一页|下一页 >>
1982年9月22日中午1时20分,英国皇家空军VC10型飞机在北京首都机场徐徐降落。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带着英国刚刚战胜阿根廷保住了马尔维纳斯岛这块殖民地的余威来华访问。周南说,她的算盘不是将香港交还中国,而是要以一个新的不平等条约代替3个旧的不平等条约(编者注:《南京条约》、《北京条约》和《展拓香港界址专条》),即名义上将香港主权交给中国,换取中国同意英国继续长期统治香港,也就是“以主权换治权”。在此之前,她甚至还考虑过以军事手段对抗中国收复香港,考虑过使香港“独立”,变成“第二个新加坡”,或搞“国际共管”。“但这位‘铁娘子’碰到的对手不是别人,而是被毛主席封为‘钢铁公司’的邓小平。”周南笑了笑说:“因此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势必上演。”
会谈中,撒切尔夫人说:“三个条约在法理有效,不能随便废除。”面对咄咄逼人的“铁娘子”,邓小平说:“主权问题不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应该明确肯定:1997年中国将收回香港。如果中国在1997年,也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48年后还不把香港收回,任何一个中国领导人和政府都不能向中国人民交代,甚至也不能向世界人民交代。如果不收回,就意味着中国政府是晚清政府,中国领导人是李鸿章!”
两个多小时后,败下阵来的“铁娘子”撒切尔夫人出来,在人民大会堂的台阶上摔了一个跟头,旁人看得出她有点精神恍惚。周南说:“中国是礼仪之邦,我们对她客气,留点面子,大陆的新闻片里没有这个镜头。我在香港看片子,片子里老出现这个镜头。”
当天晚上,回到钓鱼台的撒切尔夫人跟英国驻华大使柯利达说,邓小平“这个人那场谈话,实在太厉害了,太不讲情面了。她用的英文是说Cruel,就是‘残酷无情’的意思”。
迟缓了一下,周南接着说:“但要说这次谈判一点成果也没有,是不对的。两国领导人会谈的历史意义在于开启了中英香港谈判大门。”
采访当中提及的一些陈年往事,常常叫叙事者感慨不已,回味无穷。香港1997年回归中国的事情,最早主动提起的其实不是中国方面,而是英国人。早在1979年,港督麦理浩就到北京,从侧面来试探1997年6月新界租约到期后北京对香港前途作何打算。英国方面提出建议,要求北京同意港英当局批出年限超出1997年6月的新界土地契约,北京就不能不提前考虑香港前途,并给英方明确的回应:不行。
此后,邓小平就交付长期负责港澳事务的廖承志会同外交部的相关部门,成立专门小组来研究香港问题。周南说,那时公布的叶剑英对台湾九条主张也就成了解决香港问题的基本原则。“1982年1月,小平同志在会见美国华人协会主席李耀滋时,第一次正式使用了‘一国两制’的名词。他说:解决台湾问题的九条方针是以叶副主席的名义提出的,实际上就是一个国家两种制度。”到1982年撒切尔夫人专程到北京,来同邓小平商谈香港前途时,中方已拿定了收回香港的主意。
中方要求英方首先承认中国对香港整个地区的主权,然后进入同中方磋商如何保持香港稳定繁荣与移交主权等技术性问题。英方认为谈判不应该有任何先决条件,主权问题只能作为更广泛、更具体的一揽子交易的一部分来加以讨论。这样经过第一阶段5轮、6轮商谈,一直就在这个问题上兜圈子。
“小平同志是1982年9月和撒切尔夫人讲的,为期两年。到了1983年春天,过了六七个月,议程问题还没有解决。”周南说,此后,撒切尔夫人终于在柯利达等人的劝说下召开紧急会议。
1983年3月,撒切尔夫人致函中国总理说:“如果中英两国能够就香港的行政管理安排达成协议,而这些安排既能保证香港今后的繁荣和稳定,又能为中国方面,也能为英国议会和港人所接受,我就准备向议会建议,使香港的主权回归中国。”比过去的态度总算是有所变化了。中方立即提出了实质性谈判的三项议程:主权的移交,1997年之后的安排和1997年以前的安排。但是英方还是不同意,只同意先讨论1997年前后的安排问题,不同意在议程中出现“交还香港”或“主权移交”一类的字样。这样一来,议程还是僵在那里。
一天中午,英国驻华大使柯利达专门约时任中国外交部主管西欧工作的部长助理周南到他的官邸共进午餐。周南心想:英国佬可能找我有事谈。果然,吃过饭喝咖啡的时候,柯利达就讲:“我非常着急,正式会谈的议程问题到现在还没有定下来。你们中方提出的有关‘香港主权的移交’议程英方是the transfer of sovereignty,我们不能接受。如果用这种表达方式,就等于说我们英方还没有谈判就已经承认了主权必须移交,但实际上移交不移交只能是谈判的结果而不能是谈判的开始。我建议把冠词‘the’改为‘a’,就是a transfer of sovereignty。”周南一听,便感觉不行,用“a”就很不确定了。
怎么办?周南想了想,说:“在写英文时名词前面可以加冠词,也可以不加冠词,是不是既不要‘the’,也不要‘a’,就叫transfer of sovereignty?”柯利达顿了一下,说:“文法上是可以的。”随即他与助手商量了一下,说:“可以考虑。”周南果断地说:“那好,就这样吧,反正中文根本没有冠词的问题。”
接受采访时,周南顺手抚摸着小宠物狗的皮毛,向记者打开了话匣子:“‘我们开始的说法是‘主权的移交’。我记得第2轮谈判以后,外交部条约法律司的邵天任提出意见,说法律上用这种字眼不太好,主权本来是属于中国的,英国侵占了香港,不能说主权就归它了。因此他建议改成‘恢复行使主权’,这样更科学。从那以后,我们的说法就改了。开始小平同志讲话还是‘主权的回归’或‘主权的移交’,后来都改成‘恢复行使主权’。”
之后,周南和柯利达就第二阶段谈判的议程达成了一致意见,决定先谈1997年后的安排,再谈1997年前的安排,最后谈“关于主权移交事宜”。议程问题解决之后,双方商定于7月12日开始正式举行中英关于香港问题第二阶段会谈的第1轮谈判。“谈判在北京台基厂头条3号举行。会谈的时间和地点本来是保密的,但是来北京采访中英会谈的大批香港记者一早就守候在英驻华使馆门口,一看到使馆的车队开出大门,就搭乘出租车穷追不舍。他们为了不被甩掉,不惜出高价要司机闯红灯。会谈地点就这样被记者发现了。中方由姚广任团长,英方由柯利达大使任团长。当时,大致每月举行一轮会谈,每轮会谈时间为两天。姚广在前台,我在后台,我参与了谈判策略的研究和同柯利达进行私下的接触和磋商,但是没有参加正式代表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