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本质 

   今天下午，一位老教师来造访，是为关心他的剧本而来的。这位老教师姓刘，叫刘光宗老师，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状况也不是太好，前不久生过一场病，那时我和黑丰去看望过他。也正是那之前不久，他写了一个剧本《人间真情》。刘老师年轻时就热衷于写剧本，但正逢文化大革命，剧本没发出来，人却给关进了牛棚，这样一耽搁就是几十年光阴。终于等到可以自由书写了，可自己已经是行路姗姗，捉不动笔了。但刘老师还是把积存心中已久的一个故事，在这一年（2006年）完成了。写完这个剧本，刘老师自己试探着找过几个人，但人家都不太热心。于是刘老师想到了在北京的黑丰。黑丰不只是在北京，更是在《北京文学》，在文学的制高点上。老人家希望剧本能在入土之前有个出路，了却他人生的一大夙愿。黑丰从北京打来电话，让我给他把刘老师的剧本的电子文稿给发过去，但几次发邮件都似乎不成功。刘老师颇急切的，今天上午便又给黑丰打了电话，询问此事，下午便来我这了。其间我们又谈及学校的一些事宜，以及我的写作状况。他问我最近写了什么没有。我告诉他说一直都在写，没有整段的时间，就写些零散的东西，比如诗歌、散文、随笔一类的。刘老师听了，又把我细细的嘉奖了一番。我笑着接受了他的好意和诚恳。刘老师虽不是名家，但是一位忠厚的长者，他的嘉许没有太多的水分。

刘老师问起我以后的人生，是不是想做成一个作家。我听后心里一顿。

说实话，也曾有好些人这么称呼我了。生活中的朋友，网络上的写手，但在我心中，作家一直是个很厚重的名词。我距离作家应该还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吧。我更愿意接受写手这样的一种称呼。写手这个词比作家的称呼显得随意，而且不必背负一种责任和使命。作家与写手的区别大略也正在于此。一个作家，一个真正能称得上作家的写作者，他首先必得具备人生的使命感和社会的良知，要有深广的人类宇宙的情怀，而不仅仅只是抒写个人的情绪。作家更多的应当是人类心灵的引路人，借文字的光亮指点出美丽健康的人生。作家要有一个独立而完备的人格，作为他的写作基础。在他的文字中，绝无那种个人的浅薄的私欲和怨愤。作家是大众的，是社会的，属于历史和时间。而写手则可以相对随意些，只要是不制造文字垃圾就行。

不想做作家，不仅仅在于个人自身涵养和文学功底的不够，还有另一个思想，就是关于生命本质的思考。我以为，生命的本质在于内心，与一切外在的没有根本的关系。简单地说，别人称我为作家某某，和不称我为作家某某，这对于我自身来说，是没有分别的。有分别的是在他人心中的一个概念，而我们活着，本质上在于自我，而非他人的感知。

米兰·昆德拉在谈论小说的艺术中说到：重要的不是我是谁，而是我在写着什么。的确是这样的，我是不是一个作家，或者说被不被指称为一个作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以我生命的方式写下了什么，人们从我的文字中可以看到一些什么样的现象和本质，这才是我生命的实质，是我写作最本质的东西。

最近又看到了在网络上关于诗歌写作的一些论争，谈到诗歌应在一个什么立场上来写作，是“官方”的立场，还是“民间”的立场。我以为，花费精力去讨论这样“非诗性”的问题，只会伤害了诗歌。写诗需要的是内心的宁静，从自然，从心灵中沉淀出语句。我可以这样说，我写诗没有立场，写好诗歌就是我唯一的使命。我一直在追求着一种来自生活的，来自灵魂的纯然的诗歌，而非从流派或立场派生出来的诗歌。因为当一首诗写成，诗本身已经与立场无关，与流派无关，只看它有没有一颗内在的灵魂，这是一首诗的本质。我们不能说，这首诗是属于哪个流派的就是好的，或不属于哪个流派就是不好的。诗是它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诗不属于诗人。

我认为我的生命也是如此，好比是一首诗，有他内在的灵魂，不论把它置于何处，是精装的书刊上，还是村边的小路旁，它都是一首诗，一首好诗或一首坏诗。诗一旦写成，就已经与它的作者无关，与它附着的纸张无关。

写到这里，我不能不又想到一个人物。《红楼梦》影视剧中林黛玉的饰演者陈晓旭，从几个月前的皈依佛门，到近日的仙然辞世，在网络和现实都撼动了无数人的心魂。一篇篇的纪念或报道的文字连篇而出，让人掩襟唏嘘不止。在众多人都为她的香消玉殒，甚或巨额财富消散无形而感叹不已的时候，我不禁想到一个问题，在众人眼里，陈晓旭是不是已经不再是陈晓旭，而成为一种符号，一种象征，作为陈晓旭本身已只是一个空洞的意义。有多少人从陈晓旭本身的意义来思考了她的生命呢？有谁想过，她其实也是很普通，很简单的一个生命。陈晓旭皈依佛门是不是太为生命所累，感觉到自我的丧失，而去寻求自我的一段精神之旅。或者说是为了自我的一次升华，而选择了离世的道路。

梭罗在他的日记中这样写到：我的熟人们有时候搞不明白为什么我要离群索居甘处贫乏，但要是我与他们交往的话，那我感受到的贫乏就会大得多了。陈晓旭是不是在与“他们”交往的过程中，也越来越感受到了这样的贫乏而让她不能再继续这样的生命。

这是哲人的心灵，一个思想者对生命本质的深刻的洞察。我们从多数卓绝的人身上也可以发现这样的一点。比如张爱玲，她一直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回避着一切俗世的纷扰。三毛也是在旷无人烟的沙漠中完成了她的人生之旅。她们的生命在世人眼中，可能都是傲世孤绝的圣徒，但在她们自己的心中，她们就是她们自己，一个俗世的灵魂。她们懂得如何在纷扰的尘世中去把握住自己生命的本质。

我只愿是水边近旁的一棵清白的植株。一个诗人这样写到。我已经多次在不同的篇目中引用了这句话。喜欢它是因为诗句在一种简捷中道出了人生的真谛。生命的本质在自己，在内心，那些灵魂的东西。

我的一个朋友说的好，什么我都不想要，我只想要看到灵魂的东西。给我写点文字吧！当朋友再次从上帝面前走回来的时候，我只用一首诗来迎接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