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积怨是座活火山
　　最古老的战争冲突，往往与家族、种族的利益冲突相关。经年累月，民族的积怨渐渐堆积成了一座可怕的活火山。

                                  一

　　看不见的危险比可见的危险更危险……
　　在极其平常的生活中，也难免要和街坊邻里闹点小磨擦和冲突。作为个人是如此，作为一个国家或民族也是如此。历史并不是由一系列的太平盛世组合而成。人类历史上战乱年份要远远多于和平光景。
　　前些年，看过一部由现任００７布鲁斯南主演的灾难片《山崩地裂》，对火山喷发这一可怕的自然现象，有了一种近距离的观赏体验。近年来，我曾两度路经意大利著名的维苏威火山，在去庞贝古城的路上看到了这座名气大，但并不怎么气派的活火山。第一次去的时候，山头上正顶着一团黑蘑菇，很像原子弹爆炸时的蘑菇云。据说，近来火山常常有喷发迹象。正是这个貌不惊人的火山，千年之前曾一举将当时十分繁华的庞贝城埋葬在火山灰中。庞贝城的断垣残壁，使人不由得想起日本广岛的原爆废墟，使人感悟到建筑在火山下的文明是脆弱而危险的。
　　一般人好像对银幕上的灾难情有独钟，这类情结的历史也颇有了些年份。以灾难命名的类型影片，也已存在了多年。的确，作为个人，能够亲身体会灭顶之灾的概率是极低的。因而，银幕上的灾难也就有了极强的揭秘性。比如，具有真实性的火山爆发、地震、水灾就演绎出不少故事。此外，还有很强虚拟性的灾变，如狂蟒之灾、哥斯拉怪兽、恐龙复活等等。灾难和恐怖，常常是一堆孪生的姐妹，在电影中结伴出现。而高科技时代，电脑已经可以使可怕的灾难离我们越来越近，吓你个半死，尖叫着逃出影院时让你回味一下什么叫“劫后余生”。
　　电影所展现的是一种被浓缩了的灾难。而在现实当中，我们实际上并没有意识到我们已经身在灾难的阴影之中。联系到最具体的生活细节，很多消息不能不让人认真想一想。如有一天没水喝了会怎样？如有一天没有电了会怎样？如有一天没有油和气了，怎么个活法？一旦问问这些恼人的问题，肯定心里不会安生。
　　灾难有人为的，也有你我根本无法预见的，所谓“天灾人祸”就是这个意思。而真正令人悲哀的是，这两者之间的瓜葛，在今天已经越来越难以扯清楚。两者间互为因果的时候也是有的。像地球变暖，环境恶变，人的心情也会跟着烦躁起来。如今，北方的冬天暖和得让人狐疑，而夏天的酷暑则让人确实地感觉“火炉”级别的城市在逐年增多。南极的冰川也盯不住要融化，眼见着地球上的水位见长，海平面在提高。陆地是条锈死的沉船，它根本无法水涨船高。日子长了，挪亚方舟的神话可能还会让后人重演一遍。地球是怎么了，人是怎么了？莫非地球终有一天会沦落为太空中的泰塔尼克？
　　曾有人比较估算过，地球上的灾难到底是天灾多，还是人患多。其结论让做人类的感觉挺难为情，人定胜天换来了一份难以启齿的“荣耀”。我们一直生活在两种火山的威胁当中，一是自然发力的死火山，一是人类自己酿成的异常活跃的活火山。翻翻历史，我们不得不承认，在人类灾难的历史上，自然和人一直较着劲，比试着腕力，看谁的力气更大。最后的结论往往归结为：还是人厉害。地震、水灾、火山喷发、雪崩，和征服、战争、掠夺、杀戮相比，其破坏和杀伤力要略逊一筹。而以各种形式活跃在当今地球上的战争，每天都在活生生地扩充着死亡的数字。
　　如果将眼光远远地拉开，就会发现眼下的地球已经被分化成为了绿洲、沙漠、冰川和海洋。冰川在融化，海洋在提升，沙漠在流泻，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小的绿洲，日渐成为极少数人的乐园。而浩瀚的沙漠正在演变为绿洲杀手和朦眛族类的演兵场。
　　在一个世纪的不同舞台，正在上演着属于不同年代的杀戮和征服。

                                     二
　　战争从来都是一种集体参与的血腥游戏……
　　有战略家称，当今世界是锄头、流水线和电脑三种文明浪潮共存的年代，这倒让人想到非洲并非古董的长矛，无数与山林为伍的游击武装的常规武器冲锋枪，还有那些能远距离精确制导的导弹。在这样一个年代，如果拿着长矛谈平等和自卫，那肯定是脑子出了问题。现实明摆在那里，最原始的战争和所谓最文明的外科手术式的战争，发生在同一个时期同一个地球上。倒霉的黑非洲似乎一直就是灾难的温床，疾病、饥饿、干旱连年，再加上粗放式的战争和野蛮的杀戮，在现代快车飞速行进的山野，让人依稀看到其背后行进着一个几乎原地打转的沙漠驼队。
　　没有朋友活着没劲，没有敌人活着似乎也少了兴致。于是，战争就成了人类化友为敌或化敌为友的颠来倒去、没完没了的游戏。电影使这一游戏充分普及并限制在一种虚拟的状态，但同时它也会触及一些冲突的浅表的或深层的原因。依我的说法，它肯定得找到一处火山口，让人切实闻到那股难闻的硫磺味儿，让人感觉走进了雷区已无退路，让人感受一下生与死之间那张薄纸一瞬间化为灰烬，让人体会人类用了多少年积攒下来的德行、道义、族类情感在冲突中如何变了味道。
　　“引发争端和冲突的原因可能很多，但最主要的原因在哪里呢？维护一个族类集团的利益可能是最重要的导火索。”　　　　　　（《独对历史》）
　　族类情感，是一个挺有意思也较敏感的话题。由于古来许多的战事都和这一情感有或多或少的关系，反映历史战事的电影常常会触及到它。如异族接触、种族矛盾、种族歧视、种族清洗、甚至包括一些所谓国家的面子问题等，常见于表现美国南北战争、西部电影，以及部分一、二战题材的影片中，也常会被带到观片后的议论当中。从异族间彼此相吸，到对峙、磨擦、冲突、势不两立的各种关系中，我们可以摸索到许多历史及文化的脉络和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