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时间的艺术：历史的花儿开了

　　电影在纪录和再现时间方面，具有独到的优势。它可以十分自由地退回到没有电影的年代，讲述天荒地老，描绘战地硝烟，感叹英雄伟业，颂扬无边的功勋……

 　　　　　　　　　　　　　　　　　　一

　　史诗片：在历史里寻找诗意还是在诗意中阅读历史……

 　　历史和诗歌在一般情况下南辕北辙，何以能将二者拿捏到一处？既然文学有史诗，套用一下拿到电影里来，也不算过分。况且在百年电影历史中，有人曾经而且至今还在创造着银幕上的战争史诗，形成了一定的有规可寻的叙事套路。　　火热的年代在历史的天地里逐年冷却，剩下了一幕幕线条清晰的画面，一处处横岭侧峰的山水，一曲曲编配适宜的旋律。没有激情自然谈不上诗歌，而所谓的史诗，大多是纵横捭阖、气吞山河之作，它往往还和一个民族或一个国家的历史命脉相关。

　　“在多少年多少代的咏叹声中，这些沉积了民族的历史风尘和情感故事的诗行，就如同一个民族早已习惯的呼吸，早已听惯的母语，早已心领神会的谣谚，成为光荣追忆中最受注目的轨迹。”　　　　　　　　　　　　　　　　（《拜读史诗》）

　　接触“史诗”的概念始于阅读文学。文学史上讲到史诗，少不了要提古希腊的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在西方，荷马的盛名使人相信，史诗是艺术之母，是崇高而神圣的东西。因为他是神与人之间的使者，在缪斯的引导下，写出了传神传世之作。据传说，荷马生活于公元前9—前8世纪。他的两大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是在古希腊神话和传说的基础上，以公元前13—12世纪之交发生的特洛伊战争为背景写成的长篇叙事诗。就是这位双目失明的荷马为我们创造了希腊文明的第一道曙光。古希腊因有了荷马而不朽。　　世界上许多民族都有自己的英雄史诗，德国有《尼贝龙根之歌》，英国有《贝奥武夫》，法国有《罗兰之歌》、西班牙有《熙德》、俄罗斯人有《伊戈尔王子出征记》等，这些民间史诗都涉及到为祖国、为集体而战死的爱国内容。随着三大史诗《格萨尔》《江格尔》《玛纳斯》的发掘整理，我国文学没有史诗的历史也告结束。

　　原本“史诗”的概念就有“英雄的，壮丽的，大规模的，伟大事迹”等意思，战争史诗片自然也和这些内涵有关。场面大，人物多，拍摄成本高，周期长，硝烟弥漫，中外战争史诗片给人的印象大致上差不多。影片着力营造出一种气氛，让观众仿佛置身和回到剧情中交代的那个年代。

　　不同国家的战争史诗片，有不同的特色。比如，我国的战争史诗片以解放战争题材系列巨片为突出范例。我国不乏史诗风范的战争巨片，但作为一个全景风格的作品，《大决战》《大转折》《大进军》系列（８部１６集）堪称世界之最，巨片之最，银幕史诗之最。苏联的战争巨片不仅以其超大规模也以其成型的叙事规范，对我国的战争巨片创作产生过深远影响，而电影大国美国也以其独特的电影叙事，创造过不俗的记录。

　　客观地说，史诗风格的战争电影作品在我国成型较晚，但却颇见规模，气势空前。一般来说，它包括表现我国蒙古族历史风云的骑兵史诗，以《东归英雄传》和《一代天骄成吉思汗》为代表作品。另一类作品就是革命历史题材的战争史诗巨片，不仅数量较多，而且比较集中地出现在２０世纪８０年代末期到整个９０年代。《巍巍昆仑》（１９８９）、《开国大典》（１９８９）、《白色起义》（１９８９）等作品，在上个世纪８０年代末掀起了在银幕上再现中国革命斗争历史风云的一个空前的高潮。较之以往，影片所承载的历史具有了开阔宏拓的视野，具有一种大开大阖、挥洒自如、亦纪实亦写意的风格。　　随后，由摄制中国军事电影的重镇八一电影制片厂开始推出解放战争的系列片《大决战·辽沈战役》、《大决战·淮海战役》、《大决战·平津战役》（１９９１）三部曲，将革命战争史诗片的拍摄推向了又一新的高峰。难能可贵的是，仅仅经过４年的间隔，又一部表现当年解放战争时期刘邓大军千里挺进大别山壮举的影片《大转折》（１９９６）问世，作为同一创作规划系列中的影片《大进军·解放大西北》、《大进军·席卷大西南》、《大进军·南线大追歼》（１９９７）三部曲于次年相继推出，加上《大战宁沪杭》（１９９９）在世纪末的别具新意的收山，解放战争已经完整地再现在银幕上。整个系列片加在一起，时间长达２４．５小时。这一耗资甚巨、历时甚长、规模空前的鸿篇巨制，不仅填写了我国战争史诗系列剧的空白，而且在世界战争电影史上也留下了一道风格独具的历史风景。

　　这一系列巨片的拍摄过程，也是一个摸索史诗电影的叙事特色的过程。重大的历史事件，重要的历史人物，敌对双方统帅部之间的斗智斗勇，成算和失算，按时间的地点的次序，生动地再现了出来。尽管由于历史事件的头绪太多，许多观众表示看过影片后依然对具体的历史线索有些犯糊涂，但一些历史风云人物的音容笑貌却给人留下了深刻难忘的印象。比如，以毛泽东为代表的我军统帅部，我军的一代名将，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统帅部和各路将领等，都得到了真实饱满的表现。领袖人物作为主人公出现，这一系列巨片开创了我国战争电影中的先例。尤其要提的是，影片自始至终洋溢着一种高昂的革命英雄主义的激情。为胜利者作传，从来都是充满活力和自信，旨在使观赏影片成为一种接受精神情操的陶冶过程。史诗，是胜者的光荣追忆，是对峥嵘岁月的激情缅怀，是王者气象的一叹三唱的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