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初,就在刚刚宣布金德辞职后的那些天,肯·莱和罗恩·伯恩斯在橡树河乡村俱乐部这个休斯敦最豪华的地方共进午餐。伯恩斯离开安然后成为太平洋联合铁路公司总裁,这家公司的总部设在奥马哈。伯恩斯只忍受了为时15个月的艰难任期,就在太平洋联合铁路公司和其他铁路公司合并时,为自己精心安排了一个体面的退出仪式。莱邀请他到休斯敦时,他已经失业一个月左右了。
“我想让你回来,”莱告诉伯恩斯,并补充说,如果伯恩斯愿意返回安然,莱将补偿他失去的那些股票期权和其他利益;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莱没有说明他打算给伯恩斯何种职位,但这并不反常。即使在这么多年后,莱依然还有一个习惯,就是雇用他喜欢的人,然后再安排他们做什么工作。而伯恩斯这方,告诉莱说他只考虑一个职位:金德的老工作。他还告诉莱,如果他成为安然的总裁,他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要钳制公司内势不两立的两个超级明星,即斯基林和马克。“如果你愿意处理他们,”伯恩斯告诉莱,“我愿意谈下去。”莱未置可否,这次谈判也没有进一步深入下去。但是那天晚上,伯恩斯在休斯敦一家饭店里,邂逅了来自安然资本与贸易资源公司(ECT)的一些老朋友,晚餐间几杯酒下肚,他偶然提到自己当天早些时候曾与莱会面。
当斯基林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得出一个可以肯定的结论:这两个人一定是讨论让伯恩斯返回安然,担任总裁和首席运营官。这又紧接着引发了他另一个担心——他的对手丽贝卡·马克也会玩弄手段争取那个职位。
在他的婚姻走向崩溃的过程中(直到1997年才离婚),斯基林告诉他的同事说,他感觉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了,以致有时他甚至想申请辞职。但是安然没有人把他的话当真,斯基林总是那样积极地工作着。也就在九个月前,斯基林签订了一份新的五年雇佣合同,将其年基础薪酬提到40万美元,而且还加了一个条件,即安然将会为他寻找“一个更高的职位和工作头衔”。如果到1997年2月,新的工作头衔仍然得不到批准,那么斯基林就有资格获得一笔100万美元的补偿。
既然斯基林意识到金德的交椅是可供他争夺的职位,那么他就十分清楚地知道他想要何种更高的职位。他和手下的团队很快就开始积极地采取行动。斯基林会见了莱,并使用了典型的安然策略:他告诉这位安然CEO说,如果其他任何人得到了那份工作,他就会辞职。而且他宣称,如果莱任命丽贝卡担任总裁,“那么安然各阶层就会‘爆发革命’——70%的商业贸易会在第二天就被取消”。莱出差了几天之后,斯基林推测莱可能考虑让马克担任这一职务,于是他告诉一名ECT的同事说,“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如果那只母狗得到了这个职位,我就离开这里。”卢·佩也尽其本分传播这条信息。和莱的一次面晤中,卢告诉这位安然CEO,只有斯基林才能让交易商们满意。
莱是如何回应这些威胁的?他屈服了。马克可能是莱的宠臣,但是他不能让斯基林走人。因此,1996年12月10日,就在董事会宣布莱将担任金德职位的两周后,安然又宣布:杰夫·斯基林将成为公司新任总裁和首席运营官。
从斯基林的外表来看,他显然与众不同。他总是不修边幅,衣冠不整,而且多年来,其不良饮食习惯以及锻炼的缺乏对他的身体健康造成了损害;在他婚姻破裂的时候,他的体重激增到将近200磅。由于胸痛引起的恐慌,他决意要努力进行调整。斯基林开始减肥,并在两个月后减轻了65磅。后来他开始使用生发剂以使光秃秃的头顶再长出头发。到了43岁的时候,他看起来没法再好了。
但是作为一名贸易执行官,斯基林实际上根本没有变。尽管他运营ECT已达六年之久,但他思考问题仍像一名顾问,总是好高骛远,却令人吃惊的很少理解如何在现实世界中把事情做好。他对生意中出现的难题和突发问题根本没有兴趣。他不会对其队伍中的核心力量采用强硬手段,正如肯·莱对安然高层执行官一样。他有种狭隘甚至自私的想法,希望只有ECT能继续成功;而对安然其他部门,他毫不关心。
但是突然间,他掌管并运营了一家年收入130亿美元、雇员达11700名、在22个国家拥有生意,而且还有一系列问题需要解决的公司。“这真是后患无穷,”一名ECT的早期执行官说,“公司有了莱,一个大闲人,现在又有了斯基林,一个好大喜功的糟糕管理者。”这并不仅仅是事后诸葛亮式的说法。有许多安然执行官,甚至在斯基林上任的时候就感觉到斯基林不适合金德的这份旧差事。其中运营安然石油与天然气公司的福里斯特·霍格伦甚至直接对斯基林表达了这种想法,就在人事任命刚刚公布后不久,霍格伦就对斯基林说:“你是个很精明的人,但是当你成了总裁,你将要有九个不同主人。很遗憾,根据你的性情,你不会十分擅长于此。”
对于肯·莱而言,他从来就没有认识到他让斯基林穿的那双鞋子有多大。“莱根本不明白金德做了多少工作,”公司一名官员说,“他以为,他选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像金德那样经营这家公司。”他设法阻止金德成为安然的CEO时就犯了一个大错。现在,他任命杰夫·斯基林担任公司的新总裁可谓错上加错。
1989年到1994年间,安然的股票持续优于标准普尔500指数。此间的每一年里,公司都完成或超过了其收入目标,而且华尔街也以推动股票价格的方式作为回应;在那段时间里,安然股票上涨了233%,而标准普尔500指数才上涨65%。安然经常冲击标准普尔500指数这个市场上最重要的晴雨表,这个纪录让安然非常自豪;莱和金德则不知疲倦地吹嘘着这个成就。
1995年,短暂的辉煌结束了。尽管安然的股票上涨还相当快,涨幅达25%,可是标准普尔500指数上涨更快,涨幅达到34%左右。但是,正是在1996年事态清楚地表明,华尔街改变了对安然的看法。那一年,安然没有完成其收入目标,利润增幅仅为12%,没有达到期望的15%,而且紧接下来的一年里,安然落后于市场指数。事实上,收入目标的落空仅仅是麻烦的一部分。庞大的达博尔项目合同解体了,而就在当年年底,丽贝卡·马克奇迹般地使项目重新步入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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