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中医科主任高飞

于丽珊  本报记者

　　听说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中医科主任高飞医术高明，治疗热性病更有独到之处。但他做人行医非常低调，不喜张扬，也不愿意接受采访，尤其不愿多谈自己。他常说，医生应该靠自己的医术和服务取得患者的信任，而不是靠宣传抬高自己。经记者再三劝说，他才谈了对为医之道的一些认识。

　　医德是医生最起码的操守
　　我们的话题从做医生开始谈起。高飞说，医生这个字眼非常崇高，患者叫你一声医生，远比称呼你博士、主任更为亲切。做了医生，就要对病人的生命负责，而这不是轻而易举可以承担得起的。就职业道德而言，高飞认为，医德是医生最起码的操守，绝不是医生对患者的付出，更不是施舍。“德者得也”，作为医生我们应该感谢病人，因为你从病人身上得到了许多，包括经验。他曾经遇到这样的病例，在自己治疗没能达到预期效果，信心动摇时，是病人给以鼓励与配合，最后把病治好了。这难道不应该感谢病人吗？在医疗过程中，医患之间应该营造出一种相互理解乃至信任的氛围，有助于取得较好的结果，但要做到这点并不容易。多年来，他始终把病人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尽量让病人少花钱治好病。

　　中医必须保持本色
　　高飞认为，中医学蕴含着高明的学术思想，继承祖先的宝贵遗产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他说，作为一个中医师，必须掌握中医治病的根本。现在有相当多的医生，一见炎症、感染，就是清热解毒；一见心脑血管病，就是活血化瘀；一见肿瘤，就是白花蛇舌草、半枝莲……把中医鲜活的辨证论治丢掉了，形成简单、教条、机械的思维模式，这怎么能成为一个好中医呢？他认为，取得较好疗效的关键在于辨证准确，治疗得当。例如，有一年轻患者，因饮食不洁，致发热下利。初觉周身不适，继而恶寒发热，一身俱痛，无汗，面赤，体温迅速升高至39.7℃，里急，下利十余次，脉紧数，舌苔白。检验大便见大量脓细胞。此例虽诊为急性菌痢，但尚属初起，犹具表证。观其脉证，与《伤寒论》“太阳与阳明合病，必自下利”病机无二，遂用逆流挽舟之法，以葛根汤原方为基础，重用葛根、麻黄。一剂汗出热退，下利之势亦缓。再以葛根黄芩黄连汤加减二剂，利止病愈。

　　中医功力体现在治疗急重症
　　中医在治疗一些疑难杂症方面的疗效已为很多人所认识，但认为中医是“慢郎中”，只能治些慢性病的也大有人在。高飞认为，中医完全可以而且应该在治疗一些急重症上发挥作用，展示疗效。高飞所在医院的急救中心急重病人不少，他经常参加一些会诊。一次，一位结肠癌术后患者出现肠梗阻，保守治疗数日无效，用过大承气汤加减亦无效，准备请中医再看一看，如仍不效，拟于次日再次手术。高飞会诊后，认为患者虽属腑实证，但不是实热，而是寒实，当“以温药下之”，遂用《金匮要略》大黄附子汤，结果一剂效，二剂愈。他认为，治疗急重症，关键在于辨清正邪虚实，掌握标本缓急。这既要求有扎实的理论基础和经验积累，还要求在有一定把握的前提下有胆识，敢于承担责任。总之，中医医师要在临床急重症救治中多加历练，不能贪图于省心省力。

　　多思考  勤领悟
　　高飞还有个好习惯，临证时，对于某些疑难病例，除随手记录外，还常估计服药后可能出现的反应和疗效。实际情况有时和预想的差不多，但有的时候同预想的不一样，这就需要及时思考、修正。他说这样做，有助于积累经验，提高自己的辨证水平。
　　有一患儿，因“化脓性扁桃腺炎，肺炎”入院，高热不退，又并发“心肌炎”，导致Ⅲ度心衰，邀高飞紧急会诊。高飞见患儿发热9日，午后热甚，胸闷气短，精神萎顿，舌苔厚而浊腻，脉数，轻取则濡，重按则弦。辨为湿温，上中二焦湿热弥漫，心气有暴虚之忧。予三仁汤加减二剂，少量频服。二诊时体温接近正常，舌苔仍厚腻，因其湿热痼结较甚，改用达原饮合升降散加减二剂。七剂药后预计心功能恢复，当病愈。结果患儿心功能虽恢复正常，但体温又升高至38℃左右，舌苔转厚。高飞经反省，认为余热复炽与过早补益有关，另一原因是患儿素喜厚味，大病初愈，食欲倍增而饮食未加节制。遂改用初诊之方四剂，并嘱其节制饮食。服药次日，体温即降至正常。
　　思考总结后高飞认为，患儿素体康健而起病急骤，虽为邪气克伐出现心气暴虚之象，但因邪势急迫，应以祛邪为先，故宜单刀直入，不必犹疑。取得初步效果后，因虑其“心衰”，改用补益为主，加之未嘱其节制饮食，反致余烬复燃。好在及时改用祛邪方药，未致酿成大错，应引以为戒。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中医的用武之地在临床，中医的生命力也体现在疗效上。历代前辈中不乏良医上工，有的享有苍生大医之誉，现代也有很多良医出自民间长期潜心治病救人而学历未必高的临床医生。高飞希望中青年中医，特别是高学历群体中有更多的人投入较多的精力，致力于临床工作，而且能够真正发扬中医特色和体现水平，继承前人的经验，提高自己的学识，锻炼解决临床实际问题的能力，多出良医上工。
　　高飞说，元末朱元璋攻下南京后，池州学政朱升提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建议，可为我们借鉴。“高筑墙”，现在是商品经济社会，讲求功利，诱惑繁多，如《伤寒论》序所言“竞逐荣势，企踵权豪，孜孜汲汲，惟名利是务”、“崇饰其末，忽弃其本”者多矣。确实想做学问者，不妨筑一道心墙，约束一下自己。当然在学习方面，不但不能筑墙，还应如饥似渴，汲古博今，也就是“广积粮”的道理。“广积粮”除了不断学习，善于学习，将知识转化为实际本领外，尤应注重临床经验和功德的积累，三折肱才能成良医。“缓称王”，急功近利不行，水到渠成方可。所以高飞认为，对多数人来说，不称王可能更好些。作为医生，“名”医未必是良医，必须不图虚名，踏踏实实，通过长时间的经验积累和学习体悟，加上资质和机缘，才有可能成为良医上工。
　　高飞坦言，自己学习中医30多年了，挚爱临床工作，崇尚张仲景、孙思邈古贤风范。通过临证体察、辨证思索、读书求知、反复实践，有成功的经验，也有失败的教训。他体会最深的是，临证之余，经常温习经典著作，读些名家医案，有利于总结经验、加深理解、启迪思路，提高学术和临床诊治水平。高飞说，按《内经》所言“上工十全九”,标准甚高，很难达到，不过做一名好中医是我的心愿。